“印子粑”里的快乐童年

2017-12-28 7:45:00  来源:东楚晚报   我有话说 

“印子粑”里的快乐童年

  奇幻城娱乐平台黄石新闻网(东楚晚报记者 李峰)小时候,每到过年之前,家里总要空一天出来,像举行一种仪式一样,专门制作一种食物——印子粑。而今,由于城镇化的发展,家乡做印子粑的人家越来越少,而印子粑作为一种生活技艺,成了黄石地区一项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
  (一)

  虽已多年没见过制作印子粑的场景,它却一直在我的脑海中留存,挥之不去。

  制作印子粑,其实是一个过程,我们家乡叫“印粑”。作为一种年俗,一般选在腊月十五左右的日子,这个时节,庄稼早已收获,农活很少,正是农村比较闲暇的时光。

  而这个时节,一般也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,学校已经放假,所以孩子们都能够参与到印粑队伍中来,没有孩子们的参与,印粑是会少一些乐趣,少一些气氛的。

  而我们这些孩子,虽然不能帮上什么忙,甚至还会耍点调皮,但大人也不会生气,印粑的日子,是我们寒冷的冬日里快乐的时光,所以,每年都了这个时候,我们总是会追问大人,“我们家什么时候印粑呀,”大人总是笑着说,“看你这个伢急的,快了快了。”

  印粑其实是一项工程,没有诸多帮手,一天是做不完那些事情的,所以,家里人总会提前一天告诉隔壁邻居,或亲房里的大娘大婶大嫂,“我们家明天印粑了。”大家就会爽快地答应,“好啊,明天去你家吃粑去。”说是去吃,其实一般都是去帮忙。

  印粑的日子终于来了,记得家里一早就将火盆子架起来,生着火,将晒干了的大树篼子放在上面慢慢烧。当然,还会备点茶水,这一天,家里还会买点猪肉,买点豆腐,到菜地里多摘点青菜,因为中午是要招待帮忙的人吃饭的。

  在我们江南水乡,水稻是一种主要粮食作物,而加工食物,大多也跟大米有关,印子粑就是其中一种,除了大米,在制作印子粑时,糯米也是不可少的,其制作出来的印子粑,叫白粑。高粱米也能制作印子粑,做出来的颜色是红色,叫高粱粑。

  红红的高粱粑和晶莹剔透的白粑都是有寓意的,高粱粑的寓意是日子过得红红火火,白粑则寓意丰收。

  印粑的第一道流程是磨米,就是将大米加工成粉状。在我的印象中,是要用石磨的,一个大人在拉磨,另一个大人向磨盘里加米,直到将米磨匀,但磨出来的粉总会有点粗或粗细不一,后来我稍长大之后,村里的加工厂,能够用机械磨米,磨出来的粉就很均匀也很细,做出来的粑口感也更好。

  另一种方法是舂米,在我小时候,湾里每一个村民小组都有一副碓臼,附近的人家都会用碓臼舂米,它用的是杠杆原理,我们叫“磕碓”,每到“磕碓”的时候,我们小孩都会争着去帮忙,一方面帮着大人“磕碓”,另一方面也是玩耍,每每大家都会忙出一身汗,其乐融融。“磕碓”虽然有点辛苦,但舂出来的米粉往往非常细腻,品质好。

  要让印子粑的口感更好,就要往大米里面放糯米粉,这样蒸出来的粑软糯香甜,非常可口。高粱米跟大米一样,也是要磨成粉的。

  接着就是做芡了,芡一般是用糯米粉做的,它的粘性更好,在农村,过年贴对联,没有浆糊的话,糯米粉制作的芡就是很好的浆糊。做芡的具体方法是,水烧开后,一边将糯米粉放进大锅里面,一边搅动,煮成糊状,然后将芡捞起来备用。听说有的地方会在芡里面放一些糖浆,以增加米粑的甜味,但在我们这边,这种做法见得很少。

  (二)

  捞起来的芡,会倒进之前磨好的米粉里面,进入下一道流程——揉粉,由于揉粉是个累活,又需要手劲,一般由家中男主人操作,这个流程会持续半个钟头,女主人和来帮忙的人就会趁这个时候将大竹筐备好,搁在条凳上备用。一般人家都会备几个大竹筐,在家中大厅里分成几个“车间”,每一个筐子周围都会围着几个人,这样才会更快。

  粉团揉好后,会从大面盆里搬起来,分成几份,放到几个筐子里,就进入下一道流程,也是我们小孩最喜欢的流程——印粑。

  小孩之所以喜欢印粑,是因为那米粑经过粑印印出来之后,简直是一个个的艺术品,木制的粑印其实是一个个模具,里面反雕着各种美丽的图案,都是各色花卉,还有各种鸟、鸡、鱼等动物的图案。一个个栩栩如生,煞是可爱。

  而我们小孩,最喜欢的粑印是鱼粑印,将米粉放进粑印里,捏拢之后磕出来,一条可爱的小鲤鱼就到了筐子里,非常有趣。动物粑印与别的粑印不同的是,花草印出来的粑是在一个圆框里,而动物粑印则基本保持原型,难怪小孩子都会去抢这种粑印。印出来的粑,我们往往会端详许久,成就感油然而生。

  印粑是一道重要的流程,也是整个过程中最欢乐最有气氛的,在大人的聊天中,小孩的玩闹中,一个个印子粑整齐地摆放在大竹筐里,等待着下一道流程——蒸粑。

  蒸粑要用竹制的大蒸笼,将印好的米粑整齐摆放在蒸笼里,放到大锅里蒸。女主人在灶后烧柴禾,其余的人围着火盆聊天,等着吃第一笼粑。

  蒸好的米粑端上来了,晶莹剔透的米粑散发着诱人的光泽,正是口感最好的时候,每人都尝上几个,都会夸上几句,“今年你家的粑做得好啊。”主人往往都会绽开笑容,感谢大家的帮忙。

  (三)

  一个个香甜软糯的印子粑,不单是一种美味的食物,它不但是大自然的馈赠,也蕴涵着农家一年的辛勤付出。

  我小时候,爷爷曾对我们说,在他小的时候,只有富裕的人家才会在过年制作印子粑,而且一些当时的“土豪”,往往会将做出来的印子粑堆成“粑山”,除了供村里的人家“参观”,也会分一些亲房里的穷人。而对于当时的穷人家来说,一年四季只为填饱肚子,哪会有这么多现成的粮食拿去做粑?

  现在,堆“粑山”据说也在一些地方存在,不过它已成一种年俗。毕竟,现在的人们衣食不愁,不会再去干这种炫耀食物的事情。

  说到正题,过年做的印子粑比较多,作为一种短期储存食品,为不让其发裂,一般会放进水里漂着,几天换一次干净水,这样放的时间就比较久,要吃的时候,捞一些起来,放进面条或米粉里面一起煮。

  作为一种年俗,过年期间,有几个日子是必须吃印子粑的,一是大年三十的晚上,放进汤里煮着吃,一是大年初一的早上煎粑,锅烧红了,放少许油,将粑放到里面煎烤,两面煎金黄色后,放进一点糖水,想吃咸的就放一点盐水,加热一下之后,起锅就可以吃了,煎的粑又酥又香,十分好吃,是小孩们的最爱。

  除了这两个日子,每到元宵节的早上和正月二十的早上,都必吃煎粑,正月二十之后,农历的新年才算真正过完了。

  现在的农村里,这样精心制作一种食物的人家少了,城市的市场里,也会卖白粑和高粱粑,还有绿色的蒿子粑,没有印子粑的图案,有时候买一点回家品尝,总是吃不到儿时那种乡下特有的味道。

  也许,那些记忆中的印子粑,它不单是一种食物,更多的承载着游子的思乡情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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